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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清街头,相机咔嚓,谁在镜头里活成了标本。约翰·汤姆森是苏格兰人,早年学习制作光学仪器,后来转行去拍照片,他年带着三十多公斤的湿版设备来到亚洲,算是早期用相机记录中国社会的外国人之一,汤姆森在香港开了照相馆,接着花了五年时间走遍大半个中国,从广州到北京再到贵州,走了五千多英里,拍下很多我们今天已经很少见到的画面。
他不光拍摄那些当官的人物,比如恭亲王奕和两广总督这类显赫角色,也常常蹲在路边捕捉乞丐、船工、小贩和童工的影像,你看到照片里有人光着脚挑担子,有人背着孩子修鞋,还有抽大烟的人、扫街的人和修脚师傅,他把贵族宴席的场景与贫民巷子的画面摆在一起,一边是满桌空盘有仆人伺候,另一边是衣衫破旧蹲在地上吃饭,这种鲜明的对比现在看起来依然令人触动。
有些照片能认出地方,比如广州的“粤秀奇峰”牌坊、六榕寺的铜钟和江边的石阶,这些都是岭南或长江一带的标志,街上还能看到印度人,说明那时候香港已经是一个多种人住在一起的社会,小孩子在陶瓷作坊里帮忙做事,男人挑着草赶路,赌桌上散落着铜钱,船夫身上披着蓑衣,这些都不是种地的活计,却是很多人用来过日子的方式。
照片里的细节让人觉得奇怪,有人穿着貂皮大衣,脚上却踩着破旧的鞋子,士兵手里拿着新式后膛枪,脸上却是一副松懈的样子,满族女人吃完饭,桌上的空盘子也没人去收拾,这些画面让人想不明白当时的生活是穷还是不穷,可能那时候的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但还是会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撑场面,或者偷偷藏起一些好东西。
许多照片完全不知道拍摄对象是谁,也不清楚拍摄地点在哪儿,照片中的三个人可能是兄弟关系,那个摊位或许是在卖东西或者修理物品,工厂的位置无法确定,汤姆森没有留下记录,后人只能靠推测,他们的穿着也很混杂,貂皮衣服搭配带补丁的裤子,新鞋子配上旧棉袄,这说明底层人并非一直忍受困苦,他们也在想办法获取资源来周转生活,哪怕只是借一件体面衣服来拍照。拍这些照片很不容易,湿版摄影要当场显影,每张只能拍一次,成本高、风险大,因此每一张都成了孤品,后来有人给照片上色,颜色不是真实的,是为了好看多卖钱,这么一弄,原本灰暗沉重的现实就被美化了,汤姆森没有解释他为什么拍这些照片,他写的书里还删掉了一些内容,如今我们能看到的很多是从别处流传出来的。
与同时期的外国摄影师相比,比如法国的伊泰拍摄港口、军火和贸易等内容,汤姆森却更喜欢把镜头对准普通人,现在刷短视频的时候,常常看到“打工人”“老匠人”的生活片段,其实他在一百五十年前就已经这样做了,故宫曾举办过晚清时期外国人影像展,但他拍的这些无名照片基本没有被收入其中,因为它们太民间,不够官方。他拍的不只是风景和人,更像是在记录一种挣扎的状态,那些衣服、工具、表情和动作,背后都是活生生的日子,你细看下去,会觉得他们不是在摆拍的演员,而是真正在过日子的人,只是他们的名字和故事,大多被时间冲走了。
